《刚铎的河流与烽火丘》J.R.R. 托尔金撰写的一篇有关历史和词源的论文。本文经过卡尔·F·霍斯泰特的编辑、以及克里斯托弗·托尔金的注解与增补后,刊登于著名托尔金研究杂志《温雅滕格瓦》第四十二期(出版于2001年)。

原文的排版比较复杂。译者在重新排版的过程中,出于醒目的考虑,将J.R.R. 托尔金本人(较长段落)的文字,均以引用的形式给出。此外,文字右上角的小字号阿拉伯数字为“编者注”的标识,而罗马数字为“作者注”的标识。译者本人如需要注解,则注解以插注和中括号的形式出现。

本文中的许多段落在《未完的传说》中已有引用,故编者将其省略,只给出了相应的页码。因此,读者应当参照《未完的传说》、阅读本文。

导言

这篇原本题为《命名法则》的历史学与词源学论文,和《矮人与人类》、《费艾诺的用语》、《加拉德瑞尔与凯勒博恩的历史》等作品一样,被克里斯托弗·托尔金推测大约撰写于1967~1969年之间。这些作品都已经在《未完的传说》《中洲的民族》两书里收录了全文或是选段。事实上,克里斯托弗·托尔金在《未完的传说》中大量引用了本文的内容。他原准备在《中洲的民族》中更加完整地收录本文,但最终不得不因为篇幅问题而将其删去。

克里斯托弗·托尔金周到地将本文的全文,以及经过他自己编辑、原计划在《中洲的民族》里出版的版本,都提供给了我。那份编辑版本原计划面向较广的受众,并且又受到篇幅的约束,因此自然删减了许多技术性的、散漫的语言学段落和注释。而当我在编辑这篇论文时,鉴于《温雅滕格瓦》的读者们更加专业,所以我当然保留了所有这些语言学内容。在得到克里斯托弗·托尔金的慨允后,我也尽可能地保留了他的注释(显然全部都是能够保留的),同时又主要在语言学方面添加了一些自己的注解。除了克里斯托弗·托尔金,我还要感谢约翰·加斯、克里斯托弗·吉尔森、韦恩·哈蒙德、克里斯蒂娜·斯卡尔、阿登·史密斯和帕特里克·温等人。他们审阅了我的稿件,并给予了许多鼓励、评论和指正意见。

本文共有十三张打字稿,托尔金依次标注了页码。在第八页和第九页之间夹着半张破损的、未注页码的稿纸,其上有一段手写的注解,注解的顶端标着“过于复杂”(这指的是注解的内容:一段冗长散漫的、关于埃尔达语中数词系统的议论,其中着重解释了数字“五”)。另外一张没有页码的手稿附在打字稿的最后,它是一份对“贝尔法拉斯”这一名称的注释(《未完的传说》中对这段注释有所简述)。所有这些文稿都写在乔治·艾伦与昂温出版社印刷的各类信笺的空白面上,只有最后一张是例外。在那张信笺印刷有图案的一面上写着昆雅语版本“奇瑞安之誓”的草稿(和最终出版的定稿已经相当接近),一直写到了信笺空白面的顶部。关于“贝尔法拉斯”这一名称的注释,则是从那张信笺空白面的底部开始,从下往上倒着写的。

对于这篇论文的创作肇因和创作日期,克里斯托弗·托尔金写道:“1969年6月30日,家父给保罗·比比雷先生写了一封回信。一个星期之前,比比雷先生写信告诉家父,自己通过了牛津大学古英语专业的 B.Phil. 学位考试;但他对自己取得的成绩有所贬抑,因为他并没有认真学习课程中一些自己不感兴趣的部分,尤其忽视了古英语诗人基涅武甫的著作。在信件的结尾,比比雷先生写道:‘顺便问一句,自从看到《魔戒》第二版做出的改动之后,我就一直在好奇:格蓝都因河天鹅泽是同一个地点吗?’”克里斯托弗·托尔金将他父亲的回信中相关的段落提供给了我(这封信件并未收录在汉弗雷·卡彭特编辑的书信集中):

谢谢你再次写信给我。我对你的消息颇感兴趣,而且深有同感。我历来觉得亲爱的基涅武甫是个既可悲又无聊的人:可悲,是因为一位(也可能是一个群体)在遣词造句上富有才华、无疑听闻过(或是阅读过)许多如今早已失落的事物的人,却不得不将生命浪费在创作那种毫无想象力的作品上,这简直令人垂泪。而且在我的人生中,我也曾经不止一次的因为忽视自己当时不感兴趣的东西,而使自己的前程危在旦夕!……

感谢你帮我指出“格蓝都因”这个名称出现在《魔戒》第三部附录一的第319页。我手头没有附录部分的索引,很有必要做一份。格蓝都因和天鹅泽确实是同一条河流,但是这两个名称之间没有联系。在我为今年年底将要出版的新一版《魔戒》制作的修改版地图上,这条河既被命名为“格蓝都因河”,旁边还标注着多个包含“阿尔芙”(意为“天鹅”)一词的名称。“格蓝都因”意为“界河”,早在第二纪元时就已经得名,那时它是埃瑞吉安的南部边界,更南边的土地上生活着不友善的黑蛮地人。在南北王国历史的早期,埃奈德地区(“中间居民”)位于刚铎王国和日益衰微的阿尔诺王国(那时还拥有明希瑞亚斯,“两河流域”)之间。两个王国在这片地区拥有共同利益,这利益主要是关于维护作为两国之间除了海路以外最主要交通路线的南北大道,以及维护沙巴德的桥梁。具有努门诺尔血统的人类并不住在埃奈德地区,但沙巴德例外:那里一度驻扎着大量的士兵与河流管理员。那时彼地进行了排水工程,苍泉河灰水河的堤岸也得到了加固。但在《魔戒》的故事发生时,这片地区早已经变成废墟,沦落回原始的状态:一条宽广而流速缓慢的河流,穿过连接成网的沼泽、池塘和河洲,其间只有大群天鹅和别的水鸟栖息。

倘若“格蓝都因”这个名称还有谁记得,那也仅指流速很快的河流上游,它不久就在平原上销声匿迹,消失在沼泽地中。我打算把“格蓝都因”一名留在地图上,作为河流上游的名称,而把下游标明成沼泽,起名为“宁-因-艾尔芙”(“天鹅的水乡”),这样就能恰当地解释《魔戒》第三部第263页上出现的“天鹅泽河”一词。

阿尔芙(alph),意为“天鹅”,据我所知只出现在《魔戒》第三部第392页。这个词不可能是昆雅语,因为在我的昆雅语转写体系中不存在 ph 这个字母组合,而且昆雅语单词不可能以辅音结尾,除非这个辅音是齿音(t、n、l、r),而且跟在元音之后。昆雅语的“天鹅”是“澳阔”(alqua,或 alkwa)。类似于凯尔特语的埃尔达语分支(泰勒瑞语和辛达语)将原来的 kw 转换成 p,但是就像凯尔特语一样,对原来的 p 未作转换。变化很大的中洲辛达语把 l 和 r 后面的塞音改成了摩擦音,就像威尔士语一样。因此,原来的 alkwa 在泰勒瑞语中变成了 alpa,在辛达语中变成了 alf(我转写为 alph)。

在信件的结尾,托尔金加了一条附言:

我已经康复了很多——虽然这花了我一年时间,这么长的时间真是难以承受。我现在行走如常,(有时)能走上大约两哩路,人也挺有精神了。但是,如果想要继续进行创作,或者是应付无休无止“升级”的事务,这些精力还不足够。

在现在这篇论述文章的顶端,托尔金将标题取为《命名法则》,并随后写道:“天鹅泽河(《魔戒》再版,第三部第263页)与格蓝都因河(第三部附录一,第319页)”;接下来又写道:“受到P·比比雷的质询(1963年6月23日来信;6月30日回信)。正如我在回信中简答的:格蓝都因意为‘界河’。”因此,这篇论文看来是对回信内容的扩充和详述。

河流的名称

论文开篇的论述和作者注,已经引用于《未完的传说》的第264~265页[中文版第348~349页],因此不做赘述。不过,有必要指出文稿和正式出版的版本之间存在的一些区别:出版版本中的“埃奈德地区”一词,在文稿中写作“埃奈兹地区”,这是克里斯托弗·托尔金在编辑时做的修正,《未完的传说》中所有引用自本文、包含“埃奈德地区”一词的段落都进行了这样的更正;出版版本中的“埃斯莱德恩格林”一词,在文稿中写作“埃斯莱德恩格仁”。此外,作者注的最后一句话之前遗漏了一句:“它(泷德戴尔埃奈兹)是努门诺尔人对抗索隆的那场战争(第二纪元1693年 - 1701年)中,努门诺尔军队的主要登陆点”。在第一段结尾关于通往沙巴德的途径的论述旁边,托尔金还写了一条交叉注释:“见《魔戒》第一部第287页、第390页”。

在《未完的传说》引用的段落之后,是一段针对“格蓝都因”这个名称的词源学探讨:

格蓝(glan),词基为(G)LAN,意为 “边缘,范围,边境,限制”。见于昆雅语动词 lanya “定……的界限,围住,使……分离,明确……的限制”;lanwa “在范围内,受限的,有穷的,明确的”;landa “边境线”;lane(lani)“(布的)褶边”;lantalka “界标”;以及 lanka “陡峭的边缘(而非工具锐利的边缘),突然的结束”,例如悬崖和人造物的棱角,亦可使用引申义,例如 kuivie-lankasse,字面上意为“处在生命的悬崖边”,指可能有生命威胁的险情。

用于词首的组合 gl- 究竟是在通用埃尔达语中就已经存在,还是泰勒瑞语-辛达语的发明,目前众说纷纭。无论怎样,位于词首的 gl- 在泰勒瑞语和辛达语中都有出现,并存在于所有相关的派生词中(除了泰勒瑞语的 lanca 和辛达语的 lane,这两个词与昆雅语中的 lanka 对应)。例如,泰勒瑞语中的 glana “边缘”;glania- “限制……”;glanna “有限的,有范围的”;glanda “边界线”。以及辛达语中的 glân “(纺织品或者其他手工制品的)边”;gland(后来转化为 glann)“边界线” ;glandagol “界标”;glenia- “定……的界限,围住,限制……”。

此后的内容是对诸多河流名称的依次解释。在开始接下来的内容之前,托尔金写道:“河流的名称颇为麻烦;它们是匆忙中编造出来的,没有经过周到的考量。”下文的一些重要段落已经出现在《未完的传说》之中,因此删去、不再重复,但读者应该意识到原文并非如此。

阿多恩河

地图上没有标出这个名称,它是一条源于埃瑞德宁拉斯西端、汇入艾森河的短小河流,参见《魔戒》第三部附录一第346页。这片地区原本不属于洛汗,因此“阿多恩河”与这片地区的其他地名一样,都是辛达语的形式;但是,它在辛达语中却无法解释。所以它必然是一个前努门诺尔时期的地名,被改写成了辛达语形式。

在这个条目下,克里斯托弗·托尔金注解道:“当说到地图上没有这个地名时,家父所指的当然是我为《魔戒》绘制的初版地图。多年之后,这份地图已经被我给《未完的传说》重绘的地图取代了。参见《未完的传说》第261~262页[中文版第345页]的脚注。”

格瓦斯罗河

关于这篇题为“格瓦斯罗河”的条目,克里斯托弗·托尔金写道:“对这一地名进行的长篇论述,详见《未完的传说》第261~263页[中文版第345~348页];引用于‘德鲁伊甸人’一篇中的、关于菩科尔人的段落,详见《未完的传说》第383~384页[中文版第497~498页]。在后者中,‘也许直到魔戒大战时期,白色山脉西端分出去的安德拉斯特群山中还有一些德鲁族人历久犹存’这句话是经过编辑改动的结果,原文中‘安德拉斯特群山’写作‘安加斯特(长岬)群山’,‘安加斯特’一词在本文的其他段落也有出现。我之所以做出这个改动,是因为家父在与波琳·贝恩斯交流关于绘制装饰性中洲地图的事宜时,使用了‘安德拉斯特’这个新名称;参见《未完的传说》第261页[中文版第345页]的脚注。另一处编辑更正也值得一提:出版版本中的‘莱芙努伊河’一词(参见《未完的传说》第263页和第383页[中文版第346页和第467页]),在文稿中写作‘莱乌努伊河’。下文关于该河的条目标题就是这样。”

在“……既没过艾森河,也没去艾森河与莱芙努伊河之间构成了贝尔法拉斯湾北翼的大海岬上避难……”[该句见于中文版《未完的传说》第497页倒数第三行]旁边,一条未被采用的注释写到:“(这处海岬)后来仍被称为德鲁怀斯伊阿乌(菩科尔旧荒野),彼地黑暗的森林少有人至,也不被视为刚铎王国领土的一部分。”而在“……参天巨树却在水上投下大片阴翳,探险者的小船就在树荫下悄然前行,上溯进入未知的地域”[该句见于中文版《未完的传说》第347页倒数第11行]这句话之后原本还有另一句,但被托尔金划去了,此句是:“据说,有些人在第一次探险时就已经远达大沼泽,但他们折返了,因为害怕在复杂的泽地中迷路。”

接下来的是一段词源学论述,和前述的句子一起被划去了:

因此,这条河的辛达语名称是格瓦斯罗(阿督耐克语名称则是阿加夙茹什),意为“暗影下的河流”。格瓦斯(Gwath)这个辛达语词汇来源于通用埃尔达语中的词基 Wath ,或者是较长的 Wathar。该词用途很广;不过在昆雅语中,与之相关的 waþar(后来变为 vasar)一词则不在日常交流中使用。词素 lo- 同样源于通用埃尔达语,演变自词基(s)log:在通用埃尔达语中,sloga 是指多变的、容易在雨后或者融雪后造成洪水淹没河岸的河流;尤指像格蓝都因河(见上文)一样,发源于山地、起初流速很快,但在低平地区变得流动滞缓的河流。Sloga 演变为了辛达语中的 lhô,但该词后来使用较少,仅见于河流和沼泽的地名。昆雅语中对应的形式是 hloä。

在提及辛达语词汇lhô之后,有一条关于“凛格罗河”名称的注释,也一起被划掉了。这条注释将在下文凛格罗河的条目中给出。

在这段文字被划掉后,取而代之的是引用于《未完的传说》第263页[中文版第347页]的文段,从“因此,他们为它取的第一个名字是‘暗影之河’格瓦斯希尔或格瓦希尔”这句话开始。值得注意的是,被划去段落中的词汇lhô,此时已经被更改成了。在“……格瓦斯罗,意思是源自沼泽的暗影之河”[参见中文版《未完的传说》第347页最后一句和第348页第一句]的后面,原本有另一条关于“凛格罗”名称的注释,但在《未完的传说》中被删去了。关于这条注释及其沿革,详见下文中凛格罗河的条目。

烽火丘的名称

附录:埃尔达语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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